情系桑榆晚,青春暖夕阳 ——长沙民政职业技术学院医学院2026年暑期“三下乡”社会实践纪实

序章:一张36个名字的签到表

2026年7月6日,长沙民政职业技术学院医学院“夕阳红”实践队的出征仪式上,队长蒋文杰展示了一张特殊的照片。

那是一家乡镇敬老院的老人签到表,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签着36个名字。36个人,最年轻的74岁,最年长的94岁。36个人,每个人名下都有一栏“健康状况”——

“高血压、糖尿病、视力差”“中风后遗症,左侧偏瘫”“阿尔茨海默病,不认识人”“类风湿性关节炎,卧床3年”“白内障,看不清”……

“这是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泸溪县浦市镇敬老院的老人们。”蒋文杰说,“36位老人,没有一个健康老人。而这家敬老院只有3名工作人员,没有一名专职医护人员。”

蒋文杰是老年服务与管理专业大三学生,去年暑假曾在长沙一家高端养老机构实习。那里有专业的医疗团队、丰富的文娱活动、标准化的服务流程。而浦市镇敬老院的这张签到表让他明白——中国的养老,最大的短板在农村,最需要帮助的是那些最偏远、最落后地方的老人。

“我们要去的地方,没有高端的设施,没有专业的团队,那里的老人可能从来没有做过一次正规的健康体检,可能连降压药都吃不起。我们去,不是为了完成社会实践,是为了让那里的老人知道——还有人记得他们。”

这支“夕阳红”实践队共有22人,是今年“三下乡”活动中规模最大的一支队伍之一。队员来自老年服务与管理、康复治疗技术、护理、临床医学、社会工作五个专业。指导老师三人:医学院副院长刘敏(老年医学专家)、康复治疗技术专业主任陈静(康复护理专家)、辅导员孙悦。

7月8日,队伍从长沙出发,西行400多公里,到达了湘西泸溪县浦市镇。

初入:一家没有“白大褂”的敬老院

浦市镇敬老院坐落在小镇边缘的一个山坡上,三栋两层的小楼围成一个院子,院子里有一棵大樟树。乍一看,环境似乎还不错。但走进老人住的房间,蒋文杰的心揪了起来。

四人间,20平方米左右,住着四位老人。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尿骚味、消毒水和潮湿霉味的复杂气味。床单被褥看起来很久没洗了,有些床单上还有明显的污渍。床头柜上堆着各种药瓶,大部分没有标签,有些药瓶里的药片已经受潮变色。

“这些药都是老人自己去镇上药店买的,买回来就混在一起,也不知道哪瓶是哪个病的。”敬老院的院长叫杨秀英,50多岁,说话快人快语,但眼神里透着疲惫,“我们只有3个人,做饭、洗衣、打扫、管老人,根本忙不过来。老人有病的,我们发现了就送去镇卫生院,但很多病不是送一次医院就能解决的。比如高血压,要长期吃药、长期监测,我们做不到。”

刘敏副院长带人把36位老人的健康情况快速筛查了一遍。结果让人震惊:36位老人中,患高血压的有28人,只有6人规律服药,其他人的血压都控制得很差;患糖尿病的有7人,只有1人监测过血糖;患关节炎、腰腿痛的有31人,几乎人人都有;有视力问题的有22人,其中至少8人疑似白内障需要手术;有听力障碍的有15人;有认知障碍(阿尔茨海默病等)的有9人;有5位老人长期卧床,身上已经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压疮(褥疮)。

“这不是敬老院,这是‘等老院’。”陈静老师低声说,“老人们在这里不是‘生活’,是‘等着’。”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只是体检、发药,是帮这家敬老院建立一套基础的健康管理和照护体系,让老人们在这里能有一点‘生活质量’。”刘敏说。

体检:一次迟到的“身体大考”

实践队的第一项任务,是为36位老人做一次全面的健康体检。

护理专业的孙雅、何雨桐、林小川负责生命体征测量和基础问诊。她们每天早上7点就开始工作,一个老人一个老人地量血压、测血糖、测体温、数脉搏。有些老人不配合,有些老人耳背听不清指令,有些老人因为长期卧床很难摆正体位。

92岁的张奶奶是敬老院里最年长的老人。她躺在床上,骨瘦如柴,左胯部有一个碗口大的压疮,深可见骨,散发着腐臭味。孙雅给她测血压的时候,她突然抓住孙雅的手,力气大得惊人:“阿妹,我是不是要死了?”

孙雅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忍着泪说:“张奶奶,您不会死的。我们来了,我们会帮您把伤口治好的。”

张奶奶的压疮已经到了三期(深部组织损伤),必须立即进行专业护理。康复治疗技术专业的林一川、赵雨桐接手了张奶奶的压疮护理。他们用学校带去的专业敷料和药膏,每天为张奶奶清创、换药、翻身、按摩,教敬老院的工作人员正确的护理手法。

“压疮的护理,最重要的是翻身,每两小时翻一次,不能偷懒。”林一川一边操作一边教杨秀英,“翻身的时候要用手托住老人的腰和腿,不能拖、不能拉,不然会加重皮肤损伤。”

杨秀英在旁边认真地看着,不时在本子上记。

康复:让“躺着的人”坐起来

康复治疗技术专业的周子衡、吴佳怡、郑浩然,负责敬老院里5位失能老人的康复训练。这5位老人都是因为中风或骨折后遗症长期卧床的,肌肉已经严重萎缩,关节僵硬变形。

74岁的李爷爷,中风后左侧偏瘫,已经在床上躺了两年。他的左手臂蜷缩在胸前,手指挛缩成鸡爪状,左腿完全不能动。周子衡给他做被动关节活动度训练的时候,李爷爷疼得直喊,但一直咬着牙坚持。

“李爷爷,我们慢慢来。今天先练手,明天练腿。咱们的目标是——先坐起来,能坐起来就能坐轮椅出去晒太阳。”周子衡一边做手法一边鼓励。

李爷爷的眼睛亮了一下:“晒太阳?我两年没晒过太阳了。”

“能!一定能!”

康复治疗很苦,不仅是老人的身体苦,康复师的心也苦。每天重复同样的动作几十次、上百次,前三天看不到任何效果。但第四天,周子衡发现李爷爷的左手肘关节伸直的角度比原来多了5度。他把这个“5度”当作战绩告诉了李爷爷,李爷爷高兴得像个孩子。

第十二天,李爷爷在周子衡和吴佳怡的搀扶下,第一次从床上坐了起来,坐到了床边的椅子上。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阳光,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两年了,我终于坐起来了。”他的声音在颤抖。

周子衡转过身去,假装在整理器械,不让李爷爷看到自己的眼泪。

故事:三十六年没下过楼的刘奶奶

在敬老院的一楼最里面,住着86岁的刘奶奶。她因为严重的类风湿性关节炎,关节全部变形,已经卧床十多年。更让人心疼的是,敬老院没有电梯,她住进来以后,就再也没有上过二楼——不知道二楼是什么样子。

“我想看看上面的样子,想看看院子外面是什么。”刘奶奶对康复治疗技术专业的赵雨桐说。

赵雨桐和陈静老师商量后,决定用三天时间,帮刘奶奶实现这个愿望。

第一天,他们给刘奶奶做上肢力量训练,让她能扶着助行器坐起来。

第二天,他们给刘奶奶做坐位平衡训练,让她能独自坐在椅子上不摔倒。

第三天,四个人——赵雨桐、郑浩然、林一川、孙雅——一起把刘奶奶连同椅子抬上了二楼。

二楼的阳台正对着镇子外面的沅江。江水碧绿,远处是连绵的青山,天空中有鸟儿飞过。刘奶奶坐在阳台上,看着眼前的景色,好久好久没有说话。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所有人落泪的话:“原来外面的世界,还是这么好看啊。”

那天下午,刘奶奶在二楼的阳台上晒了两个小时的太阳。她眯着眼睛,嘴角一直带着微笑。赵雨桐在旁边陪着她,给她讲外面的变化——路修宽了、桥建起来了、火车通到县城了。

“刘奶奶,现在从泸溪坐高铁,四个小时就能到长沙。以后您好了,我带您去长沙玩。”

“好,我等着。”

赵雨桐知道,刘奶奶可能永远也去不了长沙。但她觉得,这个“约定”本身,就能让刘奶奶多一些活下去的盼头。

培训:留下一支“带不走的护理队”

实践队清楚地知道,21天后他们就会离开。如果不能给敬老院留下一支“自己的护理队”,一切成果都将随着他们的离开而消失。

刘敏副院长和陈静老师用了五天时间,为杨秀英院长和3名工作人员制定了一套“基础养老护理培训方案”,内容包括:老年常见病的识别与应急处理(高血压危象、低血糖、跌倒、噎食等)、压疮的预防与护理(翻身技巧、体位垫使用、皮肤观察)、失能老人的日常照护(喂食、擦浴、口腔护理、大小便护理)、老年人的心理慰藉与沟通技巧、常用医疗器械的使用(血压计、血糖仪、轮椅、助行器)。

培训不是“课堂式”的,而是“床边式”的——在老人的床边讲,边操作边讲。杨秀英刚开始有些抗拒:“我大字不识几个,学不会的。”

“杨院长,您不需要读理论,您只需要学会做。”陈静老师拉着她的手,手把手教她测血压,“您看,袖带绑在上臂,听诊器放在肘窝这里,打气,慢慢放气,听到第一声‘咚’的时候是高压,最后一声‘咚’的时候是低压。您试一下。”

杨秀英试了三次,第三次终于测准了。她高兴地说:“我学会了!我能给老人测血压了!”

“对!您能!”

最后一天培训结束时,陈静老师给杨秀英和三名工作人员发了一张“结业证书”——不是什么正式证书,是实践队自己打印的、盖了医学院公章的一张纸。但杨秀英郑重地接过去,说:“我会好好保存,这是你们对我们的认可。”

改造:让敬老院更像一个“家”

环境改造也是实践队的重要任务之一。

社会工作专业的陈思琪、李铭泽、王雨萱用了五天时间,和敬老院的工作人员一起做了几件事:

在每间老人的房间里贴上“健康提示卡”——用大号字体写着老人的姓名、年龄、主要疾病、服药情况、过敏史、注意事项。挂在床头,工作人员一看就知道。

在走廊和卫生间安装“安全扶手”,防止老人摔倒。卫生间地面铺上防滑垫。给每个老人发一个“防走失手环”,上面有敬老院的电话和老人的基本信息。

改造“公共活动区”——把原来堆满杂物的一间空房清理出来,铺上地垫,放上桌椅、象棋、扑克、收音机、大字版图书。每天下午3点到5点,组织老人在这里活动。

7月20日,“公共活动区”第一次开放,来了12位老人。他们有的下棋、有的听收音机、有的聊天。88岁的王爷爷拉着陈思琪的手说:“我来这里三年了,从来没人组织过活动。今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

“王爷爷,以后每天都有活动。您每天都要来哦!”

“来!天天来!”

告别:一场特殊的“生日会”

实践队离开的前一天,正好是敬老院里94岁的向爷爷的生日。队员们决定给向爷爷办一场生日会。

没有蛋糕,陈思琪和孙雅用面粉和鸡蛋自己烤了一个。没有蜡烛,她们用几根小蜡烛代替。没有生日帽,她们用硬纸板折了一顶,上面写着“94岁生日快乐”。

生日会在新改造的“公共活动区”举行。36位老人全部到齐,围坐在一起。孙雅推着蛋糕进来,大家齐唱“祝你生日快乐”。向爷爷看着蛋糕,看着蜡烛,看着周围的老伙伴们,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向爷爷,许个愿吧!”陈思琪说。

向爷爷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睁开,眼眶红红的:“我许的愿是——你们都健康,都长命百岁。”

他说完,吹灭了蜡烛。全场响起掌声。

那天下午,大家分吃了蛋糕,吃了水果,还唱了歌。孙雅唱了一首《祝你平安》,唱到“祝你平安,噢祝你平安,让那快乐围绕在你身边”的时候,好几个老人在抹眼泪。

“孙老师,你唱得真好。我好久好久没这么高兴过了。”刘奶奶说。

孙雅抱着刘奶奶,眼泪也止不住地流。

归程:心留在那座山坡上

7月29日,返程。中巴车发动的那一刻,杨秀英院长和几位身体尚好的老人站在院子门口挥手告别。李爷爷坐在轮椅上,那只他曾经蜷缩了两年、现在可以微微伸展的左手臂,微微抬起来,向着中巴车的方向摇了摇。

蒋文杰把头靠在车窗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想起了第一天来的时候,李爷爷的手臂蜷缩在胸前,像一截枯枝。现在,这只手臂可以向远方告别了。

五天后,蒋文杰收到了杨秀英院长的微信,是一张照片和一段语音。照片里,李爷爷坐在轮椅上,在院子里晒着太阳,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像一朵秋日里的菊花。

“蒋同学,李爷爷现在每天都要出来晒太阳,风雨无阻。他让我跟你们说,谢谢你们。张奶奶的压疮也好多了,我每天都按照林同学教的方法给她翻身、换药。你教的测血压我现在测得很准了,每个星期给老人测一次。”

“杨院长,您太棒了!”

“蒋同学,我替36位老人跟你们说——你们要再来啊。”

蒋文杰回复:“杨院长,我们一定来。明年,后年,每一年。”

他把这条微信截了图,保存在手机相册里,名字叫“浦市镇的约定”。

晚上,蒋文杰在实践报告的最后一段写下:

“2026年的夏天,我在浦市镇敬老院待了21天。我见过最深的孤独,也见过最暖的笑容。我知道了,中国的养老问题不是‘高大上’的论坛能解决的,是靠千千万万个像杨秀英院长一样的人,和千千万万个像我们一样愿意走进去的年轻人,一点一点、一家一家、一个老人一个老人地解决。我们做的可能只是很小很小的事,但老人脸上的笑容是真的,手臂上的角度是真的,那句‘你们要再来’是真的。这就够了。”


长沙民政职业技术学院医学院“夕阳红”实践队
2026年暑期“三下乡”活动

带队教师:
刘敏(医学院副院长、老年医学专家)
陈静(康复治疗技术专业主任)
孙悦(辅导员)

队长: 蒋文杰(老年服务与管理专业2024级)
副队长: 孙雅(护理专业2025级)

队员:
何雨桐、林小川(护理专业)
周子衡、吴佳怡、郑浩然(康复治疗技术专业)
林一川、赵雨桐(临床医学专业)
陈思琪、李铭泽、王雨萱(社会工作专业)
以及来自老年服务与管理专业的其他志愿者

活动时间: 2026年7月8日—7月29日
活动地点: 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泸溪县浦市镇敬老院

主要成果:

  • 为36位老人建立健康档案,完成全面体检

  • 发现并干预高血压危象3例、低血糖2例

  • 完成三期压疮护理1例(张奶奶,创面明显缩小)

  • 开展失能老人康复训练5人,1人实现从卧床到坐椅

  • 培训敬老院工作人员4人,每人获得结业证书

  • 改造敬老院环境:安装扶手、防滑垫、防走失手环

  • 建立“公共活动区”,组织文娱活动10场

  • 捐赠护理物资价值1.2万元(敷料、药品、辅具等)

  • 与浦市镇敬老院签订长期对口帮扶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