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悬崖上的村小——四川幼儿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学前教育二系2026年“云朵上的支教”志愿服务纪实

2026年5月·四川凉山

五月的大凉山,索玛花开了,漫山遍野的粉白色,像云朵落在了山腰上。在凉山彝族自治州昭觉县支尔莫乡的阿土列尔村,有一个被称为“悬崖村”的地方。这个村子坐落在海拔1400多米的悬崖台地上,曾经,村民进出要攀爬17段藤梯和钢梯,垂直落差近千米。如今,虽然有了更安全的钢梯和通往山下的小道,但这里依然是大凉山最偏远、最闭塞的村落之一。

在这个悬崖之上的小村庄里,有一所村小,只有两个老师、三个年级、十七个学生。2026年春天,这所悬崖上的村小迎来了一批特殊的客人——四川幼儿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学前教育二系“云朵上的支教”志愿服务队。从2026年4月到6月,这支由12名师生组成的队伍,分四批轮流上山,每批在山顶住半个月,为悬崖村的孩子们带去了人生中第一节美术课、第一节音乐课、第一节英语课。

一、出发:向着云端

四川幼儿师范高等专科学校位于李白故里——绵阳江油市,是四川省一所具有百年师范教育传统的公办高职院校。学前教育二系是学校的重点系部之一,以培养“下得去、留得住、教得好”的乡村幼儿教师为己任。

2026年3月,学前教育二系主任刘美玲教授在四川省教育厅的一次会议上听说了阿土列尔村小学的情况——这所悬崖上的村小,因为条件太艰苦,年轻老师留不住,长期只有两位五十多岁的老教师苦苦支撑。语文、数学、彝语是主课,美术、音乐、体育基本空白。孩子们不知道什么是水彩笔,不知道什么是电子琴,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

刘美玲回到学校后,久久不能平静。她把系里的骨干教师召集起来,说了这样一番话:“我们的学生都是学学前教育的,将来是要当老师的。如果连悬崖上的孩子都不愿意去教,那我们还培养什么幼儿教师?我提议,组织一支志愿服务队,上悬崖村去支教。”

提议全票通过。分团委书记冯磊老师负责志愿者招募。通知发出去之后,报名的人很多,但条件也很苛刻——首先要身体素质过硬,能爬上落差近千米的钢梯;其次要能吃苦,山上没有像样的宿舍、没有淋浴、手机信号时有时无;最重要的是,要有真心实意为孩子付出的心。

经过层层筛选,最终确定了10名学生志愿者和2名带队教师。10名学生来自学前教育二系的各个专业方向,全都是女生,每一个都通过了体能测试。带队教师是学前教育二系分团委书记冯磊和学前教育专业教研室赵婷婷副教授。

2026年4月8日,第一批志愿者出发了。从江油到西昌,坐了一夜的火车;从西昌到昭觉,坐了三个小时的大巴;从昭觉县城到支尔莫乡,又坐了将近两个小时的面包车。最后一段路,是那座让无数人望而生畏的悬崖钢梯。

带队老师冯磊站在钢梯的起点,抬头望了望。钢梯悬在几乎垂直的崖壁上,一眼看不到头,风吹过来,钢梯微微晃动。她深吸一口气,回头对身后的五名学生说:“同学们,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悬崖村的人了。走吧,一步一步来,不要往下看。”

她们背着沉重的背包——里面装着给孩子们的画笔、画纸、彩泥、绘本,一步一步往上爬。钢梯的每一级都很窄,只能踩半只脚。有的地方有扶手,有的地方连扶手都没有。爬到一半的时候,几个女生腿开始发抖,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老师,我有点怕。”走在中间的一个女孩怯怯地说。

“不要怕,我就在你前面。你看着我的脚,我踩哪一级你就踩哪一级。”走在前面的冯磊回头说。

她们花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爬上了悬崖。站在山顶的台地上,几个女生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

“我们上来了!我们真的上来了!”学前教育专业2024级2班的沈小禾第一个站起来,冲着山谷大喊了一声。回声在山谷里回荡了很久,像是大山在和她们打招呼。

村小的校长吉克木呷已经在村口等着了。他五十多岁,皮肤黝黑,手上的老茧又厚又硬。他带着志愿者走到村小——一栋两层的灰砖楼,外墙刷着“教育改变命运”六个大字,字迹已经斑驳了。操场是一个泥地坝子,只有一个用砖头砌的乒乓球台和一根升国旗的旗杆。

“学校条件不好,委屈你们了。”吉克木呷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说,“你们是第一批来我们这里的大学生。娃娃们听说你们要来,高兴了好几天。”

冯磊握着吉克校长的手说:“校长,我们不委屈。我们来了,就不会轻易走。”

二、相遇:当幼师生遇见悬崖村的孩子

第二天早上,志愿者们第一次走进了教室。

教室里有九个小学生,从学前班到三年级,挤在两张旧课桌后面。他们有的穿着有破洞的衣服,有的光着脚丫,有的头发乱蓬蓬的。但每一个人的眼睛都很亮,像山里的泉水,清澈见底,不含一丝杂质。

沈小禾负责教美术。她把从山下带来的水彩笔、油画棒、画纸分给每个孩子。孩子们接过水彩笔,翻来覆去地看,有的把笔帽拔下来,闻了闻,又盖上;有的在手上画了一道,看着蓝色的印痕发愣;有的拿了两支笔,一手一支,比比哪个颜色更好看。

“同学们,今天我们来画一个你们最喜欢的东西。可以是花,可以是房子,可以是小动物,也可以是你们的爸爸妈妈。”沈小禾一边说一边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太阳,“老师先画一个,你们跟着画。”

孩子们拿起笔,开始在纸上画。教室里很安静,只听得见画笔在纸上沙沙的声音。

沈小禾走到一个叫阿依的小女孩身边。阿依今年八岁,上二年级。她画了一朵花,花瓣是红色的,花蕊是黄色的,叶子是绿色的。画得很认真,每一笔都小心翼翼的。

“阿依,这朵花好漂亮。这是在哪里看到的花呀?”沈小禾蹲下来问。

阿依小声说:“索玛花。山上的索玛花开了,我在上学的路上看到的。”

沈小禾心里一动。索玛花,是凉山的杜鹃花,也是凉山人心中的“希望之花”。阿依把她见过的美,用画笔记录了下来。这不仅仅是一幅画,这是她对家乡的热爱,对美的感知。

另一个叫小军的男孩,画了一个圆圆的脑袋,上面长着几根竖起来的头发,眼睛大大的,嘴巴弯弯的——一个笑脸。

“小军,这是谁呀?”沈小禾问。

“是沈老师。”小军低着头,声音小小的,脸红了。

沈小禾愣了一下,然后鼻子一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到这里还不到二十四小时,这个孩子就把她画进了画里。她蹲下来,抱了抱小军,轻声说:“谢谢你,小军。老师好高兴。”

那天上午,沈小禾收到了一份最好的礼物——一幅画,画的是她自己,歪歪扭扭的,但眼睛里有光。

三、陪伴:把世界带进大山

志愿者们在悬崖村住了下来。每天的生活很规律——早上六点半起床,七点半开始早读,上午四节课,下午两节课,晚上备课、批改作业。没有周末,因为孩子们周末也来学校——他们喜欢和志愿者待在一起。

沈小禾给孩子们上了他们人生中的第一节“正儿八经”的美术课。她不只是教画画,还教折纸、剪纸、捏彩泥。她用彩泥教孩子们捏小动物——小猪、小兔、小乌龟。孩子们的手很巧,虽然从来没有玩过彩泥,但学得很快。

有一个叫阿牛的小男孩,捏了一个小人,瘦瘦的,穿着一条裙子。沈小禾问他这是谁,阿牛说:“是妈妈。妈妈在外面打工,我想她了。”

沈小禾看着那个瘦瘦的彩泥小人,想到了这个孩子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脑子里一定一直在想妈妈的样子。她的眼睛又红了。在悬崖村的这些天,她流的眼泪比过去一年都多。

学前教育专业2024级1班的唐诗雨负责教音乐。她从山下带来了一台电子琴——是学校借给她的,一路背上来,肩膀磨出了血泡。但她觉得值。

唐诗雨教孩子们唱的第一首歌是《小星星》。她先弹了一遍,孩子们安静地听着,眼睛一眨不眨。弹完之后,一个小女孩举手说:“老师,这是什么?它会说话。”

“这不是会说话,这是电子琴,可以弹出好听的声音。”唐诗雨笑着说。她一句一句地教孩子们唱,教了三遍,孩子们就会唱了。“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 how I wonder what you are……”孩子们的声音不大,但很干净,像山涧里的溪水叮叮咚咚。

课后,一个叫阿呷的小女孩拉着唐诗雨的衣角问:“唐老师,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唐诗雨蹲下来,看着阿呷的眼睛:“阿呷,老师不能一直在这里,但老师会经常来看你们。以后还会有更多老师来,给你们唱歌、给你们讲故事。你们要好好学,将来自己去看看山外面的世界,好不好?”

阿呷点了点头,眼睛里有一点泪光,但嘴角在努力地往上扬。

四、守望:悬崖村的孩子们

在悬崖村的日子越久,志愿者们就越了解这些孩子的故事。每一个故事,都让人心疼,也让人敬佩。

阿依和她的索玛花

阿依八岁,上二年级。她的父亲在外地打工,一年回来一次。母亲一个人在家照顾阿依和她的三个弟弟妹妹,还要种地、养鸡、养猪。阿依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帮妈妈煮猪食、喂鸡、扫地,然后走四十分钟的山路去上学。放学回来,又要帮忙做饭、带弟弟妹妹。写完作业,往往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但阿依的学习成绩是全班最好的。语文、数学、彝语都是第一名。沈小禾问她:“阿依,你长大了想做什么?”

阿依想了想,说:“我想当医生。”

“为什么想当医生?”

“因为村里的老人看病要去山下,太远了。有的老人走到半路就不行了。我想当医生,在村子里开一个诊所,让老人们不用走那么远。”

沈小禾听到这里,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她转过身去,假装看窗外,偷偷抹了把眼泪。一个八岁的孩子,想的不是自己,而是村里那些走不动路的老人。她看到的不是眼前的苦,而是怎么让以后的日子变好。这需要多大的善良,才能装下这样的梦想?

那天晚上,沈小禾在日记里写了一段很长的话:“阿依说她以后想当医生,因为老人看病太远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特别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自然的事。我想,也许在悬崖村这样的地方,善良不是一种选择,而是一种生存的方式。你不帮助别人,别人也会帮助你。大家就这么互相撑着,一代一代地活下来。”

小军和那支蓝色水彩笔

小军七岁,上一年级。他父母都在外地打工,他和爷爷奶奶生活。爷爷腿脚不好,下不了地,家里的活全是奶奶一个人干。小军不太爱说话,上课也很少举手。但他画画的时候特别专注,一笔一笔的,像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沈小禾注意到,小军画画特别喜欢用蓝色。蓝色的天,蓝色的房子,蓝色的花,蓝色的太阳。

“小军,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蓝色呀?”沈小禾问。

小军想了很久,说:“爸爸走的那天,穿的是一件蓝色的衣服。”

沈小禾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想起那些留守儿童的报道,看到那些数据和照片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理解了。但真正面对一个七岁的孩子,听他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爸爸的蓝色衣服”这六个字的时候,她才真正明白什么叫“理解”——那不是理性的认知,是心里的疼。

她把小军抱在怀里,抱了很久。小军没有挣扎,也没有哭,就那么安静地被她抱着。

从那以后,沈小禾每次下山回学校,都会给小军带蓝色水彩笔。各种蓝色——天蓝、湖蓝、海蓝、深蓝、浅蓝。她不知道小军的爸爸什么时候回来,但她希望小军在画蓝色的时候,心里的思念有一个出口。

阿牛、阿呷和那架“看不见的钢琴”

阿牛和阿呷是兄妹,一个九岁,一个七岁。他们的爸爸在广东打工,妈妈在村里的公益性岗位上工作,一个月挣八百块钱。两兄妹都很喜欢唐诗雨的音乐课,每次上课都抢着坐第一排。

有一天,唐诗雨弹完一曲《送别》,教室里安静了十几秒钟。然后阿牛突然说了一句:“唐老师,我以后也想学弹琴。”

唐诗雨说:“好呀,等你长大了,去山下读书,就可以学琴了。”

阿牛问:“山下有钢琴吗?”

唐诗雨说:“有,山下的学校有钢琴,比老师这个电子琴更大、更好听。”

阿牛转过头对阿呷说:“妹妹,我们以后去山下读书,学钢琴,弹给爸爸听。”

阿呷使劲点头。

唐诗雨看着这对兄妹,心里又酸又暖。她从小在城市长大,学钢琴是父母花了钱、请了老师、买了钢琴,她觉得理所当然。但在悬崖村,一架钢琴对于两个孩子来说,是一个需要用“去山下读书”才能实现的梦想。她突然觉得,自己以前抱怨练琴太苦,实在是很矫情。

那天晚上,唐诗雨用手机录了一段自己弹的《送别》,发给了阿牛的妈妈。留言只有一句话:“阿姨,阿牛说以后要学钢琴,弹给爸爸听。他一定会实现的。”

五、坚守:悬崖上的另一种课堂

除了给孩子们上课,志愿者们还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给村里的妇女上课。

在悬崖村,很多妇女从来没有上过学,不认识汉字,不会说普通话,最远只去过县城。她们的生活半径,就是村子周围的几座山。她们的日常,就是种地、喂猪、带孩子、做饭。

学前教育专业2024级3班的陆晚晴主动提出要办一个“妇女夜校”。每天晚上七点到八点半,在村小的教室里,给村里的妇女上识字课、普通话课和基本的卫生知识课。

第一堂课,来了八个妇女。她们有的背着孩子,有的带着针线活,有的刚从地里回来裤腿上还沾着泥。她们坐在小学生的课桌后面,有些不自在,手不知道放在哪里。

陆晚晴没有用教材,而是从最日常的东西开始教——她们的名字怎么写,家里的东西叫什么,怎么用普通话和别人打招呼。

“大家跟我念:我叫……我叫……”

“我叫……”妇女们跟着念,声音参差不齐,有的念成“我喊”,有的念成“我系”。

陆晚晴没有纠正发音,而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一笔一划地教。一个叫莫色阿依的大姐学得最认真,她有一个女儿在上小学,她想学会写女儿的名字,在作业本上签字。

陆晚晴握着莫色阿依的手,一笔一划地教她写女儿的名字。“莫—色—小—芳,四个字。你看,这是‘莫’,这是‘色’……”

莫色阿依的手很粗糙,指甲缝里全是泥,但她写得非常认真。一笔一划,像在用尽全身的力气。

写了十几遍之后,她终于能独立写出“莫色小芳”四个字了。她把那张纸捧在手里,看了又看,然后叠好,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谢谢陆老师。”莫色阿依用生硬的普通话说,声音有些哽咽。

陆晚晴笑着说:“不客气。以后你要多写,写多了就熟练了。”

那天晚上,陆晚晴在日记里写道:“以前我觉得,学前教育就是教小朋友唱歌跳舞画画。现在我知道了,学前教育是播种子。给孩子们播,也给他们的妈妈播。也许这些妇女永远不会成为什么大人物,但她们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学会了说几句普通话,以后去县城赶集的时候,就不会那么害怕了。这,就是教育的意义吧。”

六、告别:不说再见

2026年6月中旬,“云朵上的支教”志愿服务队的最后一批志愿者要下山了。

最后一天的最后一堂课,沈小禾没有教画画,唐诗雨没有教唱歌,陆晚晴没有教识字。她们和孩子们坐在操场的泥地坝子上,围成一个圆圈。阳光从山顶的缝隙里照下来,打在孩子们的脸上。

沈小禾先开口了:“同学们,老师们要走了。走之前,老师想听听你们每个人想说的话。谁先来?”

沉默了很久。然后阿依站了起来。

“谢谢沈老师教我们画画。我画了索玛花,沈老师说好看。我以后要一直画,画很多很多花。”阿依说着,眼泪在眼眶里转,但没有掉下来。

然后是小军。他站起来,低着头,不说话。沈小禾以为他不想说了,刚要开口,小军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到沈小禾手里,然后转身跑回了教室。

沈小禾低头一看,是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画纸。打开来,上面画着一座山,山顶上有一个小人,小人手里拿着一支蓝色的笔。画的下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沈老师,不要忘记我们。”

沈小禾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噼里啪啦地掉在画纸上,蓝色的笔迹慢慢晕开,像一朵朵蓝色的小花。

阿牛和阿呷兄妹俩站起来,没有说话。阿牛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石头,白色的,圆圆的,像一颗心。他把石头放在唐诗雨手里,然后拉着妹妹的手,深深地鞠了一躬。

唐诗雨握着那块石头,哭得说不出话来。她后来把那块石头放在宿舍的书桌上,四年都没有换过位置。

最后,吉克木呷校长站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面锦旗,红色的底,黄色的字:“云朵上的支教,悬崖上的守望。”

“孩子们,老师们要走了。我们留不住她们,但我们要记住她们。”吉克校长用彝语和普通话交替说着,“老师们教你们的,不只是画画唱歌,还有大山外面的世界。你们要好好读书,将来像老师们一样,考上大学,走出大山,然后回来,把更多的希望带回来。”

孩子们哭了,志愿者们也哭了。连平时最坚强的冯磊老师,也转过身去,偷偷抹了好几次眼泪。

下山的时候,孩子们站在村口,目送着志愿者们走向钢梯。阿依站在最前面,小军站在她旁边,阿牛和阿呷手拉着手站在后面。没有人喊“再见”,没有人挥手,就那么安静地站着,像悬崖上的索玛花,默默地开着。

志愿者们没有回头。不是不想回头,是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再也没有勇气迈开下山的脚步。

七、回响:云朵上的种子

回到学校之后,“云朵上的支教”志愿服务队没有解散。她们做了一件更大的事——在全校范围内发起“一校一村”结对帮扶计划。

冯磊老师带着学生们联系了凉山州教育和体育局,为阿土列尔村小学争取到了更多的教育资源。学院承诺:每年暑假,至少派一支志愿服务队上悬崖村支教;每年寒假,接一批悬崖村的孩子下山,到绵阳、到成都参观游学,看看大山外面的世界。

沈小禾把在悬崖村画的孩子们的画,整理成了一个画册,取名《悬崖上的索玛花》。画册在校内义卖,所得款项全部捐给了阿土列尔村小学,用于购买图书和教学设备。

唐诗雨创作了一首歌曲,叫《云朵上的歌》。歌词里有这样几句:“悬崖上的风在吹,云朵上的花儿开。我站在山顶望着远方,等一个春天到来。你的手握着我的手,把世界画在我的心里面。有一天我会飞下山,带着你的梦走很远。”

这首歌被学校的音乐社团录成了MV,发在网上,感动了无数人。很多人在评论区留言说想捐款、想支教、想为悬崖村做点什么。

陆晚晴把“妇女夜校”的故事写成了社会实践报告,获得了四川省大学生暑期社会实践优秀成果特等奖。她在报告的最后写道:“她们是母亲,是妻子,是女儿,是大山里的女人。她们不识字,但她们识得生活的苦。她们不会说普通话,但她们懂爱的语言。如果教育能照亮一座山,我希望它先照亮这些女人——因为她们是悬崖村真正的守望者。”

2026年9月新学期开学,四川幼儿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学前教育二系的新生入学教育课上,冯磊老师给全体新生放了一段视频。视频没有专业的剪辑,没有配乐,只有手机拍摄的、晃动的画面——悬崖村的钢梯、村小破旧的教室、孩子们用蓝色水彩笔画的画、妇女们在夜校里第一次写出自己名字时的笑脸……

视频的最后一幕,是沈小禾蹲在阿依面前,问她:“阿依,你长大了想做什么?”阿依说:“我想当医生。让村里的老人不用走那么远看病。”

视频结束,教室里安静了足足十秒钟。然后,不知道是谁带头,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很多新生在偷偷抹眼泪。

尾声

2026年12月的一个夜晚,沈小禾收到了阿依用她妈妈的手机发来的一条语音。点开来,阿依的声音有些紧张:“沈老师,我期末考试语文考了九十五分,数学考了九十二分。老师说我是全班第一名。沈老师,我没有忘记你。我还在画画,我画了好多索玛花。过年的时候我画一幅寄给你。”

沈小禾靠在宿舍的床上,把这条语音听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听得又哭又笑。

窗外,江油的夜空没有星星。但沈小禾知道,在几百公里外的大凉山深处,在海拔一千四百多米的悬崖台地上,有一朵索玛花正在悄悄开放。那是阿依,是小军,是阿牛和阿呷,是所有悬崖村的孩子。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心里生根发芽的,不只是画笔和音符,还有一个关于远方、关于梦想、关于“我也可以”的承诺。

那片土地贫瘠,但会长出花朵。那些孩子孤单,但心里有光。